松浦郡虚空藏山,隨著太阳的升起,山林中笼罩著的雾气也终於慢慢散尽。
这一支由松浦家一门眾山科亭继,与大村家足轻大將前田川意共同率领的六百余人奇袭別动队,此刻正像一条蜿蜒的长蛇一般,艰难的跋涉在这条狭窄的山道上。
好在,此时队伍终於来到了一处较为平整的谷地。
山科亭继看了一眼疲惫不堪的大军,正想命令在此处暂时休整时。
“轰隆!……”
两声宛若雷鸣的巨响,突然从他们来时的道路和前方传来。
伴隨著一阵震动和烟雾,一块块被炸塌的巨石顿时从山坡上滚落,混合著泥土,彻底將他们这六百多人堵死在这片谷坡地上。
“敌袭!……有敌人!……”
已经有眼尖的松浦和大村家的水军们,看见了上方山顶处晃动的人影。
“砸!……”
山谷两侧,早已经伏击多时的山名军在义光的一声厉喝下,顿时將早已经准备好的巨石,滚木推了下去。
“轰隆隆……!”
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头带著巨大的动能从山顶滚下,將一个个绝望的松浦和大村家士兵砸成了肉泥。
与此同时,一根根削去枝椏的大木头,也开始从山上被推了下去,虽然有些被卡住,但大部分还是顺著强大的动能滚了下去。
“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在山谷內此起彼伏的迴响,被瓮中捉鱉的松浦军和大村军,除了拼命躲避,推搡著想要逃出生天,面对居高临下的攻击根本无法阻止起有效的反击。
“射箭,给我对准下面的敌方大將射击!”
石头和滚木终是有限,等消耗完后,山名义光立刻组织手下的弓箭手,开始对著犹如待宰羔羊般的松浦和大村联军射出一阵阵箭雨。
一蓬蓬死亡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將山谷中陷入绝境的松浦军和大村军,成片的射倒。
一时间,悽厉的哀鸣混合著中箭之人的惨叫声迴荡著整片山谷。
被巨石砸得不成人形的尸体隨处可见,场中的惨象,让人犹如身处於修罗地狱一般。
“啊!……天照大神啊!佛祖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一个皮肤黝黑,身型矮小的松浦军足轻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大声悲呼道。
他已经放弃了抵抗,只是不断发出绝望而悽厉的吶喊。
在这完全不对等的战爭中,他们只能陷入一边倒的屠杀。
山名义光亲率三百精锐,依託山脊险要构筑的死亡伏击,很好的詮释了古代战场上陷入了埋伏当中的军队有多绝望。
“顶住!弓箭手,还击!给我还击!”
山道中段,大村家的足轻大將前田川,还在挥舞著手中的大太刀,声嘶力竭的嘶吼著。
他身披一套黑漆二枚胴具足,头盔上的吹返刻著大村家的“五瓣崩梅”家纹。
然而,在这混乱之中,他的命令根本无法得到有效执行。
六百多人拥挤在宽度不足五米的崎嶇山道上,摩肩接踵,连转身都十分困难。
前排的士兵想要后退,后排的士兵不明所以还在向前挤,混乱与践踏造成的伤亡,甚至不比山顶射下的箭矢来得少。
更何况,山名军占据了绝对的制高点。他们躲在坚固的木柵栏与盾牌之后,居高临下地进行著冷酷而高效的杀戮。
“放箭!”
山名家的弓足轻队正按照中村信八的指令,进行著一轮又一轮的拋射。
八十多名弓手挽开手中的长弓,根本无需精確瞄准,只需將箭矢以一个完美的拋物线射向下方那片拥挤的人群即可。
密集的箭雨发出“咻咻”的破空之声,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著生命。
一名大村家的武士刚刚举起手中的木盾,试图格挡。
但下一秒,三四支利箭便从不同的角度贯穿了他的脖颈与胸膛,巨大的衝击力將他钉死在身后的山壁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背后的靠旗。
“铁炮队,第二轮,放!”
石井平八那粗獷的吼声再次响起。
此时,山名家最新列装的二十名铁炮足轻,也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二十名铁炮足轻已经完成了第二次装填,他们冷静地將黑洞洞的枪口从柵栏的射击孔中伸出,对准了下方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武士。
“砰!砰!砰!”
又是一轮死亡的齐射。
松浦水军的统军大將山科亭继,正在徒劳的组织著敢死队,意图衝上山去和山名家拼命。
但陡然间,其额头上便猛的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就像是被大锤砸中一般,砰的一声仰倒在地。
一颗灼热的铅弹不好死不死的击中了他的额头,让他甚至还未来得及留下一句遗言。
主將的阵亡,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松浦家士兵的头上,让他们最后的斗志也隨之熄灭。
“可恶!可恶啊!山名家的恶鬼!”
前田川双目赤红,状若疯癲。
他知道,再这样被动挨打,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他环顾四周,身边仅剩的几名精锐武士和郎党,这些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悍不畏死的家臣。
“诸君!我大村家的武士,岂能如猪狗般在此任人宰割!”
“隨吾衝锋!即便身死,也要让山名家的杂碎们,看看我等的武勇!冲啊!”
前田川发出了决死的怒吼。
他將太刀高高举起,第一个带头髮起了自杀式的仰攻。
在他身后,尚有斗志的十余名武士和数十名精锐足轻紧隨其后。
他们踩著同伴的尸体,试图衝上那段不过百米,却宛如天堑的陡坡。
“射死他们!”
山顶上,中村信八冷冷的看向这些意图负隅顽抗的傢伙,毫不留情的下达了命令。
迎接这股悲壮衝锋的,是早已准备多时的弓箭队。
箭矢在瞬间锁定了这几十个显眼的目標。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得仿佛雨打芭蕉。
前田川身中十余箭,整个人被射成了一只刺蝟。
他手中的太刀无力的垂下,身体摇晃了几下,最终跪倒在地,鲜血从他鎧甲的每一处缝隙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至死,都未能和山名家的伏兵们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
只能这般憋屈的死在这场不对等的战爭中。
两位主將的先后阵亡,彻底击溃了这支联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別打了!投降!我们投降!”
“饶命啊!我们不想死!”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这种行为立刻像瘟疫一样传染开来。
士兵们哭喊著,將手中的竹枪、太刀扔在地上,抱头鼠窜,但狭窄的山道让他们无处可逃,只能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绝望地等待著最终的裁决。
山名义光见状,抬起了手。
山顶上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箭矢的破空声,终於停止了。
“山下的人听著!”
中村信八运足中气,高声喊道:“我家主公,山名修理少进义光大人有令!尔等主將已死,退路已断,反抗者,唯死路一条!”
“现命尔等,立刻拋下所有兵器,双手抱头,跪地投降!若有迟疑,格杀勿论!”
片刻的死寂之后,下方响起了“叮叮噹噹”的兵器坠地声。
倖存的大约四百名松浦与大村家士兵纷纷扔下了武器,一个个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一场精心策划的,想要毁灭山名家根基的奇袭,最终以这场惨烈的伏击战而告终。
山名义光看著山下跪倒一片的降兵,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山下这四百多名俘虏,对他来说可远远不是一些青壮或者兵源而已。
这些都是松浦隆信和大村纯前手中最精锐的水军。
对於立志於组建水军,插手沿海贸易的山名义光来说,这些人以后都將成为他山名义光的水军班底。
他转头对平八说道:“信八,看好他们,不准虐待和杀俘,这些人我有大用!”
“哈!……属下明白了!”
中川信八立刻带著旗本卫队,下去监视收容俘虏的工作。
不久后,这场伏击战的大概伤亡统计便出来了。
此战,山名家阵亡一人,被流矢射中面门。
轻伤三人,两人爬山时扭伤脚踝,一人被滚石擦伤手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敌军,死伤超过二百人,被俘四百一十七人。
这是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別的、以极小代价换取全歼战果的经典伏击战。
虽然和山名义光的前两次伏击战有著异曲同工之妙,但伤亡如此小,还是让山名义光感觉到十分满意。
而除去了这支偷袭他后方的水军,他也能腾出手来,和大村家以及松浦家毫无顾虑的打上一场。
这次,他一定要让这两个不安分的势力,看见自己的军旗就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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