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虎口,如其名,是龙空城外围防线一处险要的隘口。
两侧山势陡峭,如同猛兽獠牙,中间一道雄关巍然屹立。
关墙上通体由不老金浇筑,巨大的城防武器闪烁著冷冽的金属光泽。这里驻扎著龙空城的精锐之一——龙骑军的一部,日夜监视著环城区域凶兽的动向。
关內专门划出了一片“武者休息区”,供往来狩猎的武者小队休整、补给。
这片区域喧闹而充满活力,隨处可见气息彪悍、携带各种兵器的武者。
有的小队正大声討论著任务收穫,有的则在默默擦拭武器,检查装备。空气中混合著汗味、血腥味、机油以及某种能量药剂特有的清冽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於区域中央的“战利品收购大厅”。
这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建筑,內部灯火通明,数十个窗口同时开放,后面坐著眼神锐利的估价师。
武者们排著队,將猎获的凶兽材料、稀有矿物、甚至一些不明作用的奇异物品拿出来交易。
討价还价声、积分到帐的提示音、以及看到丰厚收穫时的惊嘆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幅充满原始资本气息的画卷。
刑天冀默默將这里记在心里,这將是未来他换取积分的重要场所。
在姬如雪的带领下,刑天冀在休息区的一角见到了他此次的临时队友——“风暴”佣兵小队的成员。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风暴小队了。
队长魏清川,是个身材壮硕、面容沧桑的中年汉子,寸头,下巴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他背著一对黑沉沉的水火囚龙棒,气息沉凝如山,是二转战师巔峰,也是小队的最强战力。
他看向刑天冀的目光带著审视,但还算客气。
副队长便是姬如雪,她此刻左手持一面边缘锋利的鳶形盾,背上一口厚重的八卦大刀,英姿颯爽。
另外三人则明显带著疑虑。
一对长相酷似的双胞胎兄弟,吕松和吕岩,都手持精钢打造的三股猎叉,腰后还別著几柄寒光闪闪的短飞叉。
兄弟俩眼神锐利,透著精干,但弟弟吕岩的眉头紧锁,毫不掩饰对刑天冀这个“新人”的不信任。
最后一位是个沉默的女子,名叫阿鳶。
她一身合体的黑色皮甲,將矫健的身材勾勒无疑,脸上带著半张遮住口鼻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冷静如鹰隼的眼睛。
她背上是一张造型奇特的复合弓,箭壶中插著数十支羽箭,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中的猎杀者。
“姬妹子,我是说过刑同学二战时可以加入我们,但是现在?”
魏清川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確定。
虽然姬如雪保证了刑天冀的实力,但一转与二转的鸿沟,以及腐毒狼蛛的难缠,让他不得不谨慎。
吕岩更是直接,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腐毒狼蛛速度多快你不知道?还有那粘稠的蛛网,一转的小身板被粘住,瞬间就得被分尸!
我们可没空照顾累赘!”
姬如雪早有预料,平静道:“魏大哥,吕岩,刑天冀是本届新生虎塔首位通关者,第九层的守关者是『快刀』左宗龙。”
“左宗龙?”
魏清川瞳孔一缩,吕氏兄弟和阿鳶也明显动容。
那个名字,在龙空城的低阶武者中,代表著一段传奇。
能通关那一层,哪怕只是支撑过去,都绝非寻常一转可比。
眾所周知,左宗龙通关时已经领悟了刀意雏形。
“难道你领悟了……枪意?”吕岩惊讶的看著刑天冀,即便是从不说话的阿鳶也看向他,一双美目透著好奇。
“我没有领悟枪意……”
迎著眾人开始失望的目光,刑天冀继续道:“不过我领悟了风云意境,这才能通关。”
“意境!你居然领悟意境了,八天前,在火车上你还枪法都不熟练,此言当真?”
这下,魏清川也忍不住了,一棒朝刑天冀缓缓打出。
刑天冀则是身子一动,枪法一晃,一股如风如雾的意境弥散开来,枪尖在囚龙棒上连点十几下,轻鬆的接下。
“確实是风云意境。”
魏清川深吸一口气,压抑住了內心的苦涩,人家一转,才花了八天时间就领悟了意境,自己二转接近四十岁都没领悟,这都没处说理去。
“即便如此,野外实战与闯塔不同……”吕松相对沉稳,但仍存疑虑。
“我以我姬家的信誉担保。”姬如雪斩钉截铁。
魏清川沉吟片刻,终於点头:“好!既然姬妹子担保,刑兄弟,欢迎临时加入『风暴』。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话虽如此,小队成员眼中的怀疑並未完全散去。
很快,小队穿过杀虎口的钢铁闸门,正式踏入一环之外的区域。
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城內的喧囂与秩序瞬间被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凉与压抑。
天空仿佛永远笼罩著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的迷雾,视野严重受阻,超过百米便一片模糊。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腐烂和某种未知腥气混合的味道。
四周是扭曲的枯树、嶙峋的怪石,以及过度茂密、顏色诡异的灌木丛。
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但在这寂静之下,仿佛隱藏著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刑天冀回首往杀虎口的方向望去,才不过五百多米,竟只能看见昏黄的灯光了。
“呼。”
深吸一口气,刑天冀沉默的跟著小队往前走去。
前行不到十里,侧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伴隨著惊恐的嘶叫,一群大约七八头、形似野猪但獠牙外翻、皮肤如同岩石的“山裂猪”慌不择路地冲了出来,似乎正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
“小心,避开!”魏清川低喝。
小队立刻呈防御阵型躲在一边。
然而,在猪群掠过小队侧翼时,吕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脚下看似无意地踢飞一块石子,精准地打在最后一头、也是最为壮硕的山裂猪后腿上。
“嗷!”
那山裂猪吃痛,受惊之下,赤红著双眼,竟调转方向,低著头,挺著两根匕首般的獠牙,如同一辆小型坦克,轰隆隆地朝著队伍中间的刑天冀猛撞过来!
“小心!”姬如雪惊呼,但距离稍远。
魏清川和其他人都冷眼旁观,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试探。
眼看獠牙就要及身,刑天冀眼神一冷。他並未慌乱,甚至没有动用背后的“裂云”枪。就在山裂猪冲至身前两米之际,他左脚猛地向前踏步,地面微微一震,右手五指併拢,一记简单直接、却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掌法,如同番天印般落下!
八极拳之猛虎硬爬山。
成为基因战士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这记绝招。
效果不错!
“嘭!”
一声闷响!
手掌精准无比地劈在山裂猪最为坚硬的颅骨正中!
那重达数百斤、冲势凶猛的山裂猪,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它摇晃了一下,七窍中渗出鲜血,然后“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现场一片寂静。
吕岩脸上的不屑僵住了。
吕松眼神凝重。
阿鳶面具下的眉头微挑。
魏清川深深看了刑天冀一眼,那眼神中的疑虑终於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可。
“好刚猛的力道!好精准的控制!”
魏清川赞了一句,隨即肃然道,“试探到此为止。吕岩,下不为例!全队加速前进!”
吕岩冷哼一声,吕松则替弟弟道歉的示意一眼。
队伍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同,行进速度加快了许多。
又前行数十里,一座依山而建的废弃哨所轮廓,在迷雾中隱隱显现。
哨所外墙布满苔蘚和爪痕,一些窗户破碎,黑洞洞的,如同怪兽的巢穴。
几人检查了一番,发现附近没有其它的凶兽存在,鬆了一口气。
“按照计划,引蛇出洞。”魏清川下令。
阿鳶无声无息地潜入迷雾,如同鬼魅般靠近哨所。
她在距离哨所入口百米处,將一个特製的、散发著奇异腥气的诱饵瓶扔了出去,然后迅速撤回。
不多时,哨所內传来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数十头体型如牛犊、通体暗绿、长著八只复眼和锋利口器的腐毒狼蛛爭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扑向诱饵。
阿鳶利用地形和速度,巧妙地引导著其中约二十头狼蛛,脱离大部队,向著一里外一处预定的小山包后而去。
“刑兄弟,第一波,你上,让我们看看你的手段。”魏清川沉声道,这是最后的考核。
刑天冀点头,深吸一口气,“裂云”枪已然在手。
他从小山包后转出,正好迎上最先衝来的三头腐毒狼蛛。
“风起青萍!”
枪势引动,气流微旋。他脚步一滑,避开一道喷射而来的白色蛛网,长枪如毒龙出洞。
“流风回雪!”
枪影变得縹緲,噗噗两声,精准地刺穿了两头狼蛛的复眼,劲力透脑而入。
第三头狼蛛趁机扑近,口器张开,毒液滴落。
“穿云裂石!”
刑天冀回枪直刺,动作简洁迅猛,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狼蛛相对柔软的下顎,將其钉死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三头腐毒狼蛛毙命。
“漂亮!”姬如雪忍不住赞道。
魏清川也点了点头:“基本功扎实,反应很快。好了,其他人,动手!”
隨著魏清川一声令下,风暴小队的成员展现了他们老练狠辣的一面。
魏清川双棒挥舞,如同旋风,每一击都势大力沉,直接將狼蛛砸得甲壳爆裂。
姬如雪刀盾配合,防御密不透风,八卦大刀每每从诡异角度斩出,必能肢解狼蛛步足。
吕氏兄弟钢叉翻飞,近战搏杀凶猛,不时掷出的飞叉更是如同夺命寒星,精准射穿狼蛛关节。
阿鳶的箭矢则如同死神的请柬,总是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射入狼蛛的要害,箭无虚发。
他们的招式並不华丽,甚至有些朴实,但千锤百炼,效率极高,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完全是杀戮的机器。
“好高效的杀戮方式,从不多浪费一点体力。”
刑天冀看了暗暗点头,这就是实战出来的武技,比他的学生枪法乾脆利落许多。
不过,他自问无法像他们那样极致高效地单点斩杀,但他有自己的优势。
当后续更多的狼蛛被引来时,他长枪舞动,风云意境雏形展开。
“雾锁千山!”
枪影重重,如浓雾瀰漫,瞬间笼罩了七八头狼蛛。
它们的行动在这片“枪势之雾”中明显变得迟滯,喷射的蛛网也被凌厉的枪风搅碎。
“云海波涛!”
枪势绵延,如浪潮涌动,將另外五六头狼蛛捲入其中,让它们无法轻易突破,为队友创造了绝佳的输出环境。
魏清川眼睛一亮,立刻改变策略:“刑兄弟,你用枪法牵制!其他人,全力输出被牵制的目標!”
战线立刻前推,效率大增。
刑天冀如同一个控场的核心,大片大片的狼蛛被他限制,然后被风暴小队的其他成员如同砍瓜切菜般迅速清理。
很快,被引诱出来的狼蛛被剿灭一空。
剩余的狼蛛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缩在哨所內不敢再轻易出来。
“强攻!”魏清川果断下令。
有了刑天冀这个强大的“控场”存在,强攻哨所的难度大大降低。
他率先突入,风云枪法在相对狭窄的空间內依旧威力十足,牢牢扼守住入口,让后续队员能够安全进入,逐层清理。
当最后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蛛母被魏清川一棒砸碎头颅后,整个哨所彻底安静下来。
战斗结束。
风暴小队的成员看著刑天冀,眼神已然完全不同。之前的怀疑和审视尽去,取而代之的是认可、甚至是一丝钦佩。
这个一转的新生,用他强大的控场能力和临危不乱的实战表现,贏得了这支老牌佣兵小队的尊重。
吕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递过一个水囊:“咳……刑兄弟,刚才对不住了,你这手控场功夫,绝了!”
刑天冀接过水囊,微微一笑。
他对自己的表现还不是很满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