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却被他揽住腰肢。
“撩拨了却又走?”他垂眸道。
“这也叫撩拨?”云皎无意旁的事,纯粹逗他玩,“只是挠你痒,和你玩而已。”
他直接忽略不中听的话,牢牢扣住她后腰,带她感受,“为何那般喜欢‘玩’?”
“玩”字被他咬重了音,但云皎是不会真害羞的,只是被杵了几下略微不自在,那点犟的性子又上来了,她直言:“你再不松开我,我就要检查你的武器怕不怕痒了。”
“……”
哪吒有时真不知她是故意说这些话,还是真没心没肺,她太爱玩,话总是三分真,三分假,还有一分…是她不自觉的逼退、威胁、以及借此试探每个试图靠近她的人。
到了那个地步,便不再是陪她嬉闹,与她“玩”,而是真真切切意欲走入她心中。
而她对此极为提防。
上一个想这样做的人,他知晓是谁。
——红孩儿。
他又问了一遍:“夫人,为何那么喜欢玩?”
他以为云皎不会答。
但她眼睛一转,撞入他漆黑的眼眸,笑盈盈答了:“因为从小我就没什么朋友,现在我有了,我也能与朋友玩了。”
哪吒怔了怔,他张唇,想问些更加深入的问题,却撞入她眼中更深切的提防。
“夫人性子活泼,一贯受人拥簇。”哪吒就此打住了欲开口的话,“有诸多好友,愿珍视你。”
就算她不与人交心,她依旧是个会过得很恣意的人。
若再多问,定会激起她的反击。但他不是红孩儿,不会如此做。
云皎则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实际上她上辈子很忙的,在孤儿院长大后,一人一天打好几份工,并没有空交朋友。
孤儿院中的小孩排队被人领养,交到的朋友也很快会没有,每个人都很孤独。但云皎不觉得自己孤独,并且她很反骨,不想被人收养。
她就这样活着,为自己活着。
哪吒的回答她不满意,于是不再深入这个话题,可她并不知他的夫君实则是个比红孩儿更不依不饶的人,他只是在学她般试探。
他抛出一个饵,在她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后,并不循着她的话头迈入由她主导的陷阱,而是倏然给了她另一个答案。
“夫人,我也可以做你的好友。”
云皎怔了怔。
“你是夫君。”
“嗯。”
“这不一样。”云皎想。
“是不一样。”他将她搂着,像哄诱一样,“皎皎,好友能有无数,夫君唯有一人,可若二者合二为一……夫君,便是天地间唯一不会与你分离的好友。”
最珍视她的好友,最爱重她的夫君。
四肢相缠,他将她拥得很紧。
“如亲如友,永不分离。”哪吒的话音忽而微不可察地一顿,仿佛有未尽之言沉入水中,才道,“我会陪着你玩,你也陪着我玩,可以么?”
无论彼此是谁,已然亲密无间。
哪怕较量戏弄,互相博弈嬉戏,亦永不分离。
云皎唇角翕动,有那么一瞬,她似乎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孤独。
也对,莲之早年亦是丧亲,独身一人辗转尘世,颠沛流离,自然是孤独的。
她轻拍他的背,忽觉这个怀抱是前所未有的纯粹。
纯粹到令她有些茫然。
最后,她下意识回抱他,唤的是:“……夫君。”
虽没弄明白他究竟想要什么,但她想——夫君本就是这世间唯一属于她的人,无论是亲,是友。
她的夫君,自然不能离开她。
而她,自然也不会放手。
*
夜里的水雾间,没有最终的答案。
但几日后的中秋宴,云皎将得到一个答案。
桂子飘香的季节,流沙河进入平水期,还不算真的河流湍急,师徒几人恰在此时经过,也是好运气。
渡过流沙河,取经团便顺势来到大王山。
云皎早早做了准备,亲自领着一群小妖将猴哥一行迎入山中,面上是笑逐颜开,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要迎娶另一位夫君。
恰巧,山门前两排红枫如火,蜿蜒石阶上也落了枫叶,如十里胭脂红。
哪吒立在她身侧,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感受最深,心里郁气也最重。
可他也知晓,云皎连真正肌肤相亲过的他,都能待以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又岂会被孙悟空那毛脸模样所惑?
她心里有一把尺,量得清清楚楚,每个人各居其位,不容僭越。
就连孙悟空也不例外。
——她的偶像,她不会再对他有更多心思。
就算如此想,哪吒仍觉心头不快。
云皎怎会心有察觉呢?
她只会和猴哥打成一片。
又瞧见时隔多年终于再度露脸的沙僧,云皎感到很新奇,一个劲与i人沙僧说话。
沙僧才从流沙河出来,满头乱蓬蓬的红发还没来得及打理。
云皎便道:“你要不要理发?我们大王山有专门理发的地儿,你将你的红头发剪剪吧,还可以美容哦——”
哪吒伸手将她牵住,带离几步,“夫人,先去席上吧。”
沙僧已不是头发红,脸也快红成了一片。
宴设在山腰处的露天戏场,云皎又排了一出新戏,这回便是实打实的《齐天大圣大闹天宫》。
有了上两回去天宫的见闻,她特意用法术做了烟沙,楼阁牌匾也做得惟妙惟肖,小妖拿着“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拳踢哪吒,脚踩莲花,将孙悟空哄上天了。
众小妖也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出阵阵喝彩。
唯有哪吒:……
席上,云皎还看见了已完全化为人形的麦旋风,眨了眨眼,总以为自己看错了。
“麦旋风,你怎么化为人形后还胖了,原来毛发下藏着这么多肉呢。”她笑着,头上用细碎宝石镶嵌的钗环也摇曳起来。
麦旋风悲愤咬了一块“麦乐鸡”,心道:早知如此就不回来了,一个二个都说它胖!
取经团几人并坐一起,哪吒自然坐在云皎身旁,但她旁边,还有另一个不讨喜的人——红孩儿。
天渐凉,红孩儿还特意换了件白绒绒的裘袍,极其扎眼,他面色倒是平静,唯当视线扫过哪吒时,美艳绝伦的面庞染上某种蛇蝎般的阴沉,但在云皎看来时,他又很快会收敛。
哪吒并未看他,而是将视线淡淡投向坐去很远的木吒。
虽有观音法宝傍身,木吒不致轻易暴露真容,但为稳妥起见,他并未坐来主桌。
思及此,哪吒微微蹙眉,本已提醒他勿要轻举妄动,他却仍去了珞珈山,回程时又与取经人打了照面……
好在,待晚些时候揭发白玉被下咒一事,云皎应会被分散注意,短暂投向红孩儿。
如此想着,哪吒心下稍松,又见孙悟空举杯朝着云皎:“小云吞,多谢你款待,之后你若得空,去花果山多拿点特产回来,想拿什么拿什么!”
“哇,猴哥,多谢!”云皎也举起酒盏相应。
“客气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也任你差遣,大王山若有事,那也是俺老孙花果山的事儿!”
“太感动了,真是感动极了……”
哪吒只觉云皎身边围绕的人,一个个的,没完没了。
他目色渐渐幽深,看着孙悟空神采飞扬的那张毛脸,忽而想起,起初头一回见到对方时,他心底对其是有一丝欣赏的。
如今却已荡然无存。
但这是因为云皎么?
非是如此。
是他对云皎存了妄念,于是不喜任何意欲靠近她的人。
——是他的错,但他不会改。哪吒替云皎夹了块桂花糖藕,不着痕迹地拦下了正欲同样动作的红孩儿。
红孩儿目色冷了冷,但这次待哪吒看他时,他却无甚憎怒,反而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云皎将桌上的一切看在眼里,按兵不动,只似不经意往前凑了凑,同时遮住两人的视线。
不知不觉,宴席在谈笑中步入尾声,天色也全然暗了下来。
云皎心念一动,邀众人同往观月台赏月。
在此之前,化为人形的敖烈独自找了过来。
陪在云皎身边的误雪白菰略有诧异,知晓云皎与其并无太多交情,但瞧见对方面容时,还是不免一愣。
正犹疑着要不要将对方拦下,云皎与她们对视一眼,是示意她们暂退的意思。
二人会意,未再多言。
敖烈听了大师兄的话,此番正是想来找云皎结交的。
由于师兄嘱咐凡事都要循环渐进,不然便显得冒昧,于是他斟酌字句:“云大王……你有没有觉得,你我长得有几分相似?”
云皎要被他正经又憋不出话的样子逗笑了,面上却故作肃然,“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