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给他喊出鸡皮疙瘩了,谁叫他发出这种甜得发腻的声音。
面前的少年已换下那身染血的红衣,着一袭雪色襟袍,衣料上暗绣云纹,在烛火下似真会飘荡的云,是初一那日她为他挑的衣裳。
比之昨夜那副苍白的模样,如今,他面颊透出健康润泽的薄粉,唇色丰泽,眉心还有一点朱砂般的红莲印,落在这张白玉菩萨般的脸上,更显神性,又莫名透着一丝魅。
她心想——原来这哪吒的真身会有这样一个标志,怎么从前没人透露过!
而且,他怎么好像……长开了些?
本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模糊轮廓,此刻线条清晰锐利,肩宽腿长,已是十足的成年男子体魄,带来不容忽视的明艳与压迫感。
再往他身后看,云皎瞧见了那盏熠熠生辉的莲灯。
注意力不免凝滞片刻,只见灯上彩绘已全,是她昨夜说的鱼戏莲叶图,要求写下小字的位置也没有忘记,苍劲的小篆一看便知是他亲手题的字。
“夫人。”见唤她皎皎,未有应声,哪吒只得另唤了称呼,“麦旋风已归山,正在前厅与麦乐鸡等人玩耍,夫人可见到它了?”
云皎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他脸上。
她确然瞧见了麦旋风,料想哪吒也不会带走它,至于为何不立刻盘问,实是心中到底有一分失魂落魄,她坦然承认,心绪太多纷乱,盘查恐也错乱。
左右那犬妖法力低微,木吒又已伏法,难以翻出花样,她方才叮嘱误雪看好对方。
哦对了,他还不知道木吒被她抓了吧?
这次确得了云皎回应,但她只说了两个字:“打住。”
见他幽幽盯着她,似屏息以待,云皎明白,他这般一如往常的模样,是在试探她。
他尚在装与不装的界限里,权看她,要不要再与他继续演这出“恩爱夫妻”的戏。
云皎是这样的人吗?随他心意,由他掌控局面。
当然不是。
她直视着他那双与从前如出一辙的幽深乌眸,唇角翕动,直接道:“我不想与你玩”装或不装“的假把式,你既露了庐山真面目,也不必再与我虚与委蛇。”
哪吒瞳眸微滞,睫羽似颤。
“说吧,你要什么,才愿意离开大王山。”她道。
云皎没有刻意咬重任何一个字,仿佛这只是一场平淡至极的交谈,唯一不同寻常的是——
她与夫君讲话时,偶尔会软下些嗓音,但此刻,是与任何无关紧要的人交谈都别无二致的音色。
哪吒细细思索了片刻,她是在与他服软谈判吗?
不是。
长久的相处里,就算无法全然看透她,总有些事不一样了。他竟看了出来,她刻意这般说,是挑衅。
不做征求地将他剔除出“夫君”这个特殊的身份,看似平静,却是一副连商量余地都没有的样子。
云皎高兴时乐意喜形于色,生气时却会敛藏情绪,她心下定然思忖了许多对策,又了解他,率先抛出一条最容易激怒他的,以此试探他的反应。
他笑了笑,“我什么也不要。”
云皎当即道:“那你现在就走——”
“但我想夫人要我。”
“……”
云皎觉得他真是不要脸。
她为何会这般说,他定然心知肚明:他敢在她面前装一副快死的模样,还敢跑出去和红孩儿打架,分明将她的话当作耳旁风!
“可我不想要你。”云皎似笑非笑,“你是谁?是莲之吗,他是凡人,不是一朵花,他会听我话,会哄我高兴,但看你……你看着不行哦,我让你回答,不是让你反驳。”
“我如何是反驳了?”
“你看,就是你眼下这般,谁准你反问了?”
“……”
哪吒喉结滚动,似是被噎住,半晌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最后动用三昧真火时,那具凡躯彻底崩裂,那一刻他也确然错愕,想过云皎会很快知情,但没想过她会那么快找过来。
随后他便想,不愧是他夫人。
可随之而来的心绪,是不愿得知她将会帮谁。他方知,即便说着他与云皎应是夫妻,他却从始至终不确定,是他在她心中分量重,还是红孩儿。
他怕,怕她会不要他。
而今,果真如此。
经人参果一催化,凡躯崩解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还快,最后一丝欲尚未完全融炼,仙躯也没有完全与六欲融合,哪吒只觉此刻心神浮躁难耐,全凭意志力按捺。
她越是这般冷言冷语地推拒,越催生出他心中不愿认输的性子。
“夫人,是我错了。”哪吒信手倒了杯茶,上前一步,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天寒露重,不若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他就是他,始终是他,他会听她话,会哄她高兴的。
不管她要怎样叫他离开,他不会走。
他缓缓靠近,低声坦然,“之前用的凡躯已撑不住,若我不先离开,夫人会看到我七窍流血的模样,实在不甚雅观……”
“夫人一贯爱我容色,若叫夫人瞧见我那副狼狈样子,留下阴影,如何是好?”
他还有理了是吧,云皎见他一副犹自忙着的样子,最终,待他捧着热茶即将逼近之际,她仰起头看他,缓声道:“你是错了。”
哪吒微顿。
“我不爱喝热茶。”她意有所指,手一推,指尖抵着茶托,“放下。”
他却不肯动,纹丝不动托住茶盏。
临到云皎面色微冷,两指钳住茶托伸手夺过,将其搁在桌案前,他趁机双手箍住她的腰,将她抱坐去圈椅上。
凌空失重时,云皎懵了一瞬,旋即微有懊恼,竟然被他偷袭了。
世上竟有比她还无赖的人!不,他本来就比她无赖,装都能装这么久。
下一刻,她反手张开五指,极为利落地扣住他脖颈,感受到掌心下温热的皮肤和搏动的经脉,琢磨着这还算不算他的命脉。
看着他那张脸,三太子是不可能唤的,莲之也叫不出,夫君更叫不出,真该死,她捡了个柔弱夫君却是哪吒!
最终,她道:“你,哪吒……”
哪吒喉间发出低沉愉悦的回应:“嗯。”
云皎:? ? ?
他还挺受用这声唤啊。
“夫人不喝热茶,我可换成凉的。”他一边道,一边背手微点,旁侧桌案上那杯冒着氤氲热气的茶,顷刻湮灭水雾。
云皎亲眼见他施法,眸色更加沉暗,瞧不出神色。
他温声道:“夫人看,你想要我如何,我皆会做到。”
花灯在墙壁与屏风间投出剔透的影子,又映下彼此几乎交叠的身影,摇曳的光线也在云皎的瞳眸里明灭。
她并没有接他的话,仍以自己的节奏主导。
“你认错,我接受。”她的音色清晰而冷静,却话锋陡转,“可你是哪吒,我的婚约是与莲之的,你认的错,认来何用?”
自然,她更不会质问他为何骗她,或摆出深受其害的模样。
云皎不是这般性子,哪吒知她。
事成定局,她从不自怨自艾。
哪吒脊背明显一僵,但他看着她平淡如斯的神态,忽而又觉得不甚对劲。
乌眸在她脸上逡巡半晌,他沉声笃定道:“你的婚约,本是与哪吒的。我就是哪吒。”
“别自说自话。”
“……好。”
凑近她,仔细端详她的神色,才终于从她眼底一丝细微的波澜窥见了端倪,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哪吒几番思索,最终以退为进,“明白了,还有什么吗?”
“没了。”云皎的虎口仍卡在他喉骨上,还另捉住他方才施法的那只手,探压他腕部内侧的一处xue位,“你走便是。”
此人会使三昧真火,若制住他腕上经脉,或可制敌……
哪吒修长的脖颈与手都放松着,低笑了声,任她施为的模样,唯有距离越来越近,几乎将她逼在圈椅之中无法离开。
临到这时,云皎忽然发觉此人不仅是脸长开了,身量也彻底舒展开,肩宽腿长,比例优异,很轻易就将她整个人的身形笼罩于身下。
连同着那股莲香也更加馥郁地压来,让她顿感不对劲,这香……
他道:“不急,夫人出门可累了?腿伸来,为夫替你揉揉。”
——不过就算没看出来,他也不会走。
另一只未受她桎梏的手顺势落去她腿上,云皎方被那香迷住,霎时惊醒,意欲合拢腿,“我不是说了婚约不再作数?”
见她微微眯眼,他也未反驳,只道:“夫人既成过婚,我尊称一声‘夫人’不能么?”
“那你自称‘为夫’什么意思?”
“顺口。”
不但顺口还顺手,他的掌心宽厚,抚过她腿侧,顺势将她腿抬起,稍合掌便能抓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云皎的裙摆微微上掀,随后,他俯身,姿态低下,将她的腿搁在他单膝屈起的腿上,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在她紧绷的小腿上揉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