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难办啊。
“怎么了?”一起走回校舍束着放荡不羁特攻裤的少年如是问。
“没,隐约觉得‘你可能勉强算是个好人吧?’的叹息跟感慨。”
夏油杰满头雾水:他前几天是对观月多过分才造就了对方这种观点啊?
究竟是他太敏感还是观月更敏感?
-
一周后,京都近郊,私立百花王学院。
夏油杰不适地环顾地下赌场般的学校,教习的课桌被学生们整齐地拼装,组成一张张四人的桌台。室内嘈杂喧闹,部分学员卑微地跪撑地板被当作踩椅使用。
整座空间循环往复地充斥着夺人眼球的叫卖与陶瓷片推换的碰撞。
最令他迷惑的是观月弥。她压根没穿高专的校服,而是换了一套百花王的专有制服,发型妆容和平时判若两人。
白底衬衫、暗红的长袖西服外套与黑格子短裙,严丝合缝到不像临时向谁租借的,倒像为其本人定制的。
相比清淡如水的妆面,夏油杰发觉观月弥同样适合明艳的装扮。抑或说,他认为眼下的她更特别,是摆在台面的张牙舞爪,美得具有冲击震撼力。
悟的眼光……的确。以前买杂志他便能一眼挖掘毫无人气的新人模特,而他看好的模特无一例外地名声大噪,更别说让他首日便不对劲的观月了。
默默跟着领路的少女,夏油杰坚定了挚友就是看脸的想法:“发现问题的地方在哪?你调查过了吗?”
“不着急,”观月弥保持着笑容,“夏油前辈,难得出来,要不要试着玩一场?筹码我有。”
“我对扑克没兴趣,先查看案发地吧。”
“唔,纸牌类的没兴趣,简洁明了的怎样?纯粹的依靠运气,拨拨手指头就可以的。”
夏油杰皱眉。
他和观月不熟,其余玩乐便算了,悟也跳脱,然而真枪实弹地操盘……
他潜意识不喜欢眼前这间疯狂的教室。
无论扫过哪张脸庞,每个年轻的面孔皆因赌注而癫狂。桌面大量的金钱往来,桌底输光家当被另一人肆意摆布的学员……这所奢华昂贵的院校哪里都违反常理。
狰狞的神情、尖锐的笑声、夸张的情绪,一切的一切怪谲到犹如专门孕育诅咒的窝点。
夏油杰仿若感觉有一团迷雾包裹了他。乍然间,一条白皙的胳膊穿越无穷的混沌,亲昵地勾住了他的臂弯,将他拖出冗杂的思绪。
观月弥轻灵地回头望他,牵着他走,神态活泼鲜明。若非她主动搭话,他几乎认不出她是优雅冷静的观月弥。
丝带编织的发辫在阳光的照耀下无比灿烂,鲜亮的眼影等装饰使她打量起来是名天生乐观开朗的女孩。
陌生、违和。
他恍若第一次看清她,又仿佛从未看清过她。
“主楼的人太密集了,我们转移私密的场地吧?”
-
一盘有着30只洞口的木阵摆放夏油杰膝前。
跪坐日式窗柩旁,夏油杰聆听规则。要做的非常简单,荷官摇晃手中的金属壶,由他估测壶中的十把剑掉落哪个档口,剑尖朝上朝下。
朝上「生」,倍率正30。朝下「死」,倍率负30。即猜中了也可能赔给对方的设定。
游戏名为「生死剑」,类似摇骰子的玩法,有趣程度胜过猜大小。「生死剑」跟外界的牌类计算不同,运势成分居多。
预测剑刺入的标号。
同他对局的是位身着巫女服的古典少女,名唤西洞院百合子。少女文雅傲慢,气场与歌姬大相径庭。
规矩解释完毕,掌局的荷官立马开盘了。
端坐典雅的隔间,荷官激昂的起盘声相较教学楼的学员更甚。夏油杰沉吟地审视席面,他瞟了眼堆积如山的赌注,谨慎地挑选了数字。
“啊啦,这位是保守派的风格呢,第一次尝试赌博吗?”西洞院百合子微笑道,“那第一局熟络番流程罢。”
她亦放置了几枚小币值的码片,正正好好,恰是引人入场的配置。
双方投注后,荷官面无表情地摇起了壶。夏油杰听见内部的金属剑叮咚作响,末了一锤定音地被荷官倒扣藤席,砸进阵内。
结果即刻揭晓了。
九柄小剑散落盘面,未投入任一洞穴,仅有一柄朝上插入了号码11。
彼此皆未押中。
“瞧,十分通俗易懂吧?”
码片原封不动地归还,夏油杰顾虑地盯着“100万”的面值,提出了惹人发笑的疑问:“请问‘100万’等同价值多少的面钞?”
筹码据称是观月的,他不清楚兑换比率。
100万……大概是实际的一千日元?或者一万日元?
20枚,兴许是二十万日元。
“咦,夏油君,请问有了解的必要吗?反正不是你的额度,”西洞院眼皮撩起,掩口轻笑,“既非自己的钱,何不干脆赌个开心呢?”
不是自己的钱才坐立难安体感奇怪啊。
一不小心输了很尴尬。
夏油杰眺向窗外。
此处极为僻静,是百花王学院传统文化研究社活动的区域。一介校园社团,一比一地还原了著名的岚山风景,每月的维护费想必是笔天价。
欣赏不及的后院偶尔传来竹节的敲打,伴随着潺潺水流。此庭院品味高雅、精巧异常。
夏油杰观察到的却不止现实。
偏安一隅状似华美的回廊式木屋到处攀爬着怪物,散发的能量分布在二至三级间,不过自由翱翔景观的那只怎么注目也不像无名的杂碎。
差不多,是一级。
各大娱乐场所固定聘请咒术师乃咒术界的常识,区区一间几人制的社团轻易地创造了如此强大的诅咒……
定有相当数量的人,在这扣人心弦的席位品尝到了切身的失败与绝望了。
出千么?
“观月,借一步说话。”
“诶?”旁观的少女不解,“你是在意比值么?没关系的,我超富有哟,你拿的毛毛雨啦毛毛雨。”
“……”根据她的回答夏油杰霎时了悟了,100万的筹码大抵是货真价实的一百万。
20枚,两千万?
她有够离谱的啊。
夏油杰想教导她了。
少年不容拒绝地拉她出包间,合拢纸门。他无视上蹿下跳的咒灵:“你曾经是这里的学生?”
观月弥微讶地揉着腕骨:“答对啰,反应挺迅速的嘛。”
“你提示的够明显了。”他不明白为何透露讯息给他。
“不怀疑我么?”
“暂时没到怀疑的时候。”
科技公司邂逅观月,她被误认作乱的咒体,“无意”弄昏了程序员。
鉴于是突如其来的案件,外加对方声称刚来到这个时空,对现代一无所知,很容易让人默认她初来乍到。
可假使她早早降临,悄然蛰伏,有一天以意外的方式登场了呢?
“夏油前辈似乎对我宽容了不少。”
“我相信悟的判断。”
“谢谢——不过,今天确实是我自导自演。”
少女随意地斜倚结实的木柱,展开任务界面的投影,赫然是雇主才有的操作页:“我有一份洗牌高层的计划,但跟五条不属于一队。”
“我知道你是五条前辈独一无二的友人,可惜不太行得通。目前共有三位特级咒术师对吧?假设三位中的两位皆属五条阵营,另外两家会联合对付你们,由于实力方面的差距。”
她不知何时恢复了昔日柔和的语调,娓娓道来,令夏油杰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思路思考。
御三家的权力斗争么?他常常注意到悟因此心烦。
“所以那天我准备问你,你成为咒术师的目的。是广为人知的‘保护弱者’,囊括了全部的人类,还是顺从内心情感出发的‘守护伙伴’?”
当然是二者兼之了。
夏油杰蹙眉,他不懂观月缘何强调。
明明是心知肚明的答案。
“……你策划的具体内容,来说说看。”
-
赌局重新开幕。
观月弥坦白对方作弊,一种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笨方法,故而极难查验。西洞院百合子的伎俩致使无数人倾家荡产,沦为被踩至脚底的杂猫杂狗,不堪的家畜,从此失去人生的掌控权。
她宣称位于百花王,欺骗不是错。没察觉欺诈手段一败涂地的人是错,被揭穿逐出局的人也是错。
她同时催眠般地诱惑他——
“她出千,我们也出招应对。她在桌板底动了手脚,但是前辈,你调伏了诸多咒灵,随便召唤只就足以改变剑的位置了吧?”
弱肉强食的环境中,弱者哪怕秉持着正义亦为错。
唯有伪装至完美、善于利用环境优势的人,方可永远地屹于不败之地。
保底的“不败”罢了。
作者有话说:
“那种因为得不到理解而自甘堕落的行为,也挺幼稚的。”——出自原著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