庵歌姬:“……”
很好,原以为观月起码能稍微扭正一年级的风气,帮她规劝硝子戒烟,未料先被拐弯的居然是观月本人。
一年级已经无可救药了。
庵歌姬饱受打击地迈向教学楼,夏油杰跟着进门了。
家入硝子瞧瞧那又瞅瞅这,一时不知该陪着谁为妙。
恰巧睡迟的五条悟蹭了过来:“唔,你们一大早的好精神。小弥在干坏事啊,感觉怎样?”
他若无其事地插话,仿佛不记得昨晚的异状。
观月弥便礼貌的:“是会令人清醒。”
“那我也要抽。”
少年强行够她手里的烟。
却被预判了般拦截:“有唇釉,会粘手。”
五条悟挑眉望向观月弥阻挡他的小臂。
诶,反应这么快?
少女单手阻拦少年,单手临着他面呼吸。烟雾尽数招待在了困顿精致的脸庞,简直——
睡了觉险些忘记过错方的五条悟有重新忆起昨夜之仇的趋势。
他按捺住:“我无所谓啊,小弥你有所谓么?难道我们未来不能交换饮料喝了吗?”
“……”这种类推,行吧。
天气晴朗,清晨的风吹拂,满目惬意的绿意中,鸟儿率先唱出了悦耳的啾鸣。
教学楼外的靠栏边,对于五条悟的控诉,观月弥撤下拦挡的胳膊,将烟递给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指腹,径自踏入大门。
又溜了?不陪陪他?
可是刚刚他们的手指是不是碰到了?
是不小心还是隐晦的暗示?好奇怪。
注视着少女淡然离去的背影,五条悟捏着烟,追也不是抽也不是。他低头端详白色滤嘴表面亮晶晶的唇釉,嘟囔了声,半咬着抿了口。
嗯……
香烟纯粹是香烟的味道,但观月弥抿过的地方甜甜的,如同品尝了水果。
“不好意思打扰下你,”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提醒,“五条,咬烟容易使牙齿变黄哦。”
“噢,”五条悟用一副了然的语气指教道,“那硝子你要认真刷牙哟!”
落拓的少女不屑的:“按照吃甜食的危害统计,你比我更应该呵护牙齿的健康,走了。”
她摆摆手,潇洒地迈往大楼。
少年站在原地半晌,目光坠至燃灭的滤嘴,猛然间抓住了重点,大喊:“喂,硝子!扔烟蒂的袋子呢,你带在身上的对吧?外面可没专门丢的垃圾桶——”
某白毛吵吵嚷嚷地追上。
……
高专的理论课与常规院校设立的差不多,偏向理科。术法的运转不能凭靠一腔热血,更多仰赖大脑的精密测算,尤其对心算的要求颇高。
可以说一级二级的差距基本在于术式的精准操控,如何高效地应用分配咒力属于一道重坎。
概念类的内容对五条悟观月弥来说不在话下,两人不约而同地无视老师。一个是明目张胆地刷手机读漫画,一个是状似好好听讲实则充耳不闻。
家入硝子偏科,夏油杰聪明但毕竟不是六眼计算机。即便如此,前来授课的讲师依旧战战兢兢,生怕教错了题目引发学生嘲笑。
啊啊啊没办法,这帮孩子散发的气场太强大了!像在指导一群不良的头头们……
新来的女生外表恭敬,实际确实会老老实实地回答提问,但她周身萦绕的气势根本不容小觑。
又来了一位不好对付的同学啊。
教师无奈地推了推镜框,硬着头皮把课进行了下去。
……
观月弥很忙。
周一至周五,股市固定开启。她一边关注着市值波动,一边根据反馈编辑后台修改源文件,顺便与冥小姐聊天。
她的初衷是设计一套具有“辅助监督”职能的程序,即「窗口」申报的信息完全透明实时化,涵盖现场照片等。
大数据库将自动分类审核,从而允许术师们随时随地地查看事态进展,达到有效执行。
更甚者,最好能与警方连线。同意知晓内情的警员加入案情小组,直接由他们的端口提交一手讯息。
而非含糊其辞的单线派遣,辅助监督声称他不清楚内场状况、急切地强调缺人命令学生赶赴、搞错了等级云云。
辅助监督,是分派系的。
帮总督部处理龌龊事的辅助监督,努力守护青少年做夹心人的辅助监督。
此款程序公开前势必遭遇上层的百般阻挠,因此她打算设置两套。让东京校的学员试用高级版的,剩余区域遵照指示更新。
待咒术师们养成习惯离不开她的软件,再釜底抽薪。
教室内,教师攥着粉笔考究地写着板书。观月弥编代码的同时发了条简讯询问辅助监督:「请问最近有无出远差的任务?任何地区的都可以。」
平日作乱的咒灵多由成年术师祓除,学生通常在人手不足或实战训练的情况下出动。
两种选项皆十分被动。
因为总监部垄断了情报源。
唯有地理位置偏远的委托,由于报告得晚,信号薄弱环境落后,方有挑选的余地。
高层漠视乡野,断定掀不起风浪。加之出差补贴不够诱人,没有咒术师乐意冒着生命危险“做公益”。
故而乡村地带除了当地术师外,长久以来是遭人鄙斥的势力。包括被残害的、拥有咒力的普通人。
若要一点一滴缓速颠覆咒术界内部的权利结构,必须挑高层不在意的盲区——哪怕他们得到消息,亦会出于傲慢,嗤之以鼻地放置。
至于融合体案,走一步看一步,顺路搜查吧。
-
安分地上了几天课,观月弥于某天傍晚时分偶遇了刚结束指派归来的夏油杰。
她装作好巧的模样拦住对方,问他是否有空一起赚份外快。
鉴于夏油杰上次不太愿意搭理她,观月弥的计划是装模作样地邀请三次。
事不过三,连续推拒三次一定显得格外缺乏同伴情谊,夏油杰第三次不得不答应她的请求。她本来,是那么考虑的。
出乎意料,首度邀约,少年立马应下。
观月弥颇为意外。
夏油杰一阵苦笑。
他原先觉得观月是单方面追求悟,悟尚无心思,他自然该挡则挡。如今看来两人分明是互相纠缠,谁先动的心思都不好说,他没理由回绝。
大家互为同僚罢了。
观月作为新生,其实理当照顾她,他起初听了悟的谗言用有色眼镜看待她是他的不对。
“时间地点你短信发我吧,我会到的。”
“诶,”观月弥着实惊讶,“你确定吗?不问问详情?是私人委托哦。耗时挺长的,酬金倒尤为丰厚。”是她拿虚假身份发布的任务。
目标地正是孕育疯狂的赌博乐园。
私立百花王学院!
第24章
漫长的时光里,观月弥对夏油杰的了解是片面的、从别人口中道听途说来的。
两人唯一的交集是那对叫做菜菜子美美子的姐妹花。
2016年她被五条悟捡到时,夏油杰已经叛逃了。他的所作所为她略有耳闻,却无法体恤——譬如杀死双亲、血洗村庄。
虽说有各种各样的因素,但不管如何用正常的思维揣度,她都难以共情他行为背后的逻辑。
借用硝子的话描述即是“那种因为得不到理解而自甘堕落的行为,也挺幼稚的”。
匡论荒唐不尊重所有人的百鬼夜行。
意欲做大反派起码抬高腔调、效率地贯彻宗旨。十年度过依然弄不清罪魁祸首,如同小孩子扮家家,只会给五条悟添麻烦,令观月弥不明白夏油杰背叛的意义。
虚度光阴。
十年黄金期,作为一名奔三成年人,他居然未建立稳定的渠道,仍烦恼盘星教的资金,专注于要挟普通人打钱。麾下汇集的诅咒师非但寥寥无几,甚至以家人相称,宛若安慰自己的高专替代品。
如果他单独一人不声不吭地躲角落里捣腾家人游戏倒无所谓。一边猖狂地宣布打算建造仅有咒术师的世界,一边骚扰五条悟的徒弟,乃至骚扰她,小打小闹的跟高中生有何区别?幼稚死了。
天真的理念、不负责任地死去、最终导致五条悟封印……观月弥讨厌夏油杰。
自说自话且自私的家伙,他倒是轻松地获得了挚友的解脱,却半分未考虑背负了担子的其他同伴。
尤其当庵歌姬告诉她,高专时期夏油更受女生欢迎……观月弥诧异得久久难以回神,问真不是洗脑么?
毕竟直接定义前辈为“弱者”的人,怎么会是表里如一的温良好男人?一头尾巴藏得马马虎虎的败家之狐而已。
然而现在、这一刻,听着认真向她道歉的少年,观月弥稍微……理解了那么一丁点吧。
抛开尚未发生的惨案,夏油杰没她想象得糟糕。他温柔重礼,秉持着广义的正论与道德。
善良得不绝对,坏得不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