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困么?说不定拖后腿的是甚尔你哦,毕竟我超强的。”语气得意洋洋,十分钟前哭得泪光闪闪的她如同是昏乱的错觉。
“那烦请你留我一点练手的空间了大小姐,”青年被她摇头摆尾的姿态逗笑,替自己找了台阶下,“我嘱咐下臭小子。”
观月弥闻言立刻交给他一只纳米手环:“给他,方便应对意外。”
“嗯。”
驶离市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风雨飘摇的意味加剧。悍戾的干雷与东京温和的春雷完全不处于同一级别,强烈的旱雷逼得人心脏狂跳,担惊受怕着下趟会不会悲催地劈在家附近。
部分道路封锁,观月弥向当地警察交代了几句,预料之内地碰见了单独驾驶摩托的九十九由基。
亮丽的长发肆意地飞舞巡游的暴雷,仿若汹涌的放电现象是她策划的天然朋克舞美。腿长得惊人的女人揭开头盔护目镜,亲切地打了招呼:“嘿,观月,没想到又见面了!我跟你着实有缘啊。对了,你是出于无处安放的善心才跑来搭手的对吗?祓除的奖金还是归我的吧?”
国外诅咒数量相较日本实属少得塞不满牙缝,九十九由基纯属没得赚。如若观月出手,她恐怕……抢不到。
“是是,钱算你的,咒灵归我。”汽车疾驰公路,金发女人的单骑摩托车却有速度更猛的趋势。
阀门拉升最大限度,呲啦的油箱轰鸣,尾气飙射。观月弥见状当机立断地推开车门,狰狞粗壮的炽白雷电中,她径自瞬移踩在了高空:“既然有竞争者,我先走一步。甚尔,辛苦你停车啦!”
半途被抛的禅院甚尔体感微妙,暗自琢磨着:……他好像是多余的?变成了只能干杂活的劳工?
唉,没关系,他自我调解,大小姐嘛,他充趟司机不寒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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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车完抵达咒灵活动的区域时,两名女人正试验崭新的招数。
据观月弥介绍,此招式的灵感源于空化效应。所谓的效应须得追溯到伯努利原理,即制造出冲击力可怕的空化射流。苏联的暴风雪鱼雷及超空泡鱼雷等便是运用了此等厉害哄哄的效应,成为当时神话般的镇山石,无可匹敌。
禅院甚尔听她和九十九由基科普庞杂的理论,例如“流体的动能加上重力压力势能的一个常数……空化作用是指存在于液体的微气核空化泡在声波的作用下振动,当声压达到一定值时发生的生长和崩溃的动力学过程……”。他觉得堪比和尚念经,然而两名搞研究的女人共同取笑他没文化。
禅院甚尔非常无语,后悔未戴对耳塞出门。
在他眼里,劳什子的空化仅仅是产生了一道炸裂般足以湮灭物体的气流。其中气流的每一份小泡点会复数级迸裂,有如叠进式爆炸的旋转状能量波。非搞官方的解释……
不过注视观月弥开怀大笑的情态,青年凌厉的眉眼不自觉地软化。
她难得笑得开朗,她真心实意地笑起来耀眼得宛若一枚小太阳,能沁出金澄澄的暖芒,像是秋季摇曳的麦田,明媚温馨到连暴戾的惊雷都沦为她的陪衬。
倘若她能多笑笑,他不介意日常听她念经挑剔啊。
原本被“夫人”笑话便无伤大雅。
禅院甚尔欣赏了会儿少女的笑容,继续替女人们打下手,按照她们的指示引导击打怪物。
骇人的电蛇直奔长刀而去,妄图通过传导上亿伏特的电压轰毙男人。青年若无所觉地低空翻跃,电光猝闪,弯折地以斜线形式追弹攻击,他反手抽出另柄武器利用电流活跃的特性加大输出回馈给了灵体本身。
咒体隐蔽的身躯在一秒内伴随着凶狞的光闪被切割了不下半百遍,接着迟滞性地爆裂,恍若盛大的灭世典礼。
挥刀途中,禅院甚尔无比沉静,眉头不带一丝挑动,他半开小差地回忆与观月弥的过往。
观月弥啊,起初的合作让他判断她就是一青春期少女,和男朋友玩着扮家家游戏。后来熟悉了,她的跳脱致使他略微当她为小辈、女儿看待,而她成熟柔情的一面令他无法避免地将她视为对等的女性。
他们同时是同类、共犯。
来日方长吧。
漠视九十九由基赞叹的目光,禅院甚尔甩掉刀面的污秽,一言不发地揉了揉观月弥的脑袋。
多笑笑吧,不要总是为了他人而难过啊,他会守护好她的。
以及惠。
他来之不易的新家庭。
……
记录完数据,回归酒店,观月弥瘫倒柔软的大床,久违地有了些睡意。
今日并无行程,单纯地睡一觉休息貌似是可行的。
从前她日夜争分夺秒,害怕遇上敌人实力不够,错失良机。
而今涉谷之战铺满高专的墓碑已全数粉碎,压她脊背的陡峭山峰无形间变作了堆砌她的高台。
观月弥犹疑,最终选择钻进被子,闭眼睡觉。
由于疲劳,她很快沦陷梦乡。奇怪的是她的枕叶生产了怪诞的梦。
梦中是她纠结的又一轮开始,这回她独立精准地办完了任务,他们谁都不认识她。
五条夏油硝子和高专众人平稳地度过了四年学习生涯,她达成了扫描天元、与天元共鸣,维持信号进「帐」。
所有皆是美好的,高专学生们要么实现了理想,要么与心意相通的爱人喜结连理,他们统统过着较为舒适的人生,甚尔跟他的第一任妻子组建了和谐充满爱的家庭。
她看到奈奈跟她的挚友,看到忧太里香携手入学高专,看到活泼爽朗的虎杖钉崎……她看到了繁如星海的人,甚至包括五条悟的孩子。
青年跟妻子孩子一家三口手牵着手步行在仙台的街道,嘴里如出一辙地叼着软糯糯的毛豆味喜久福。
小孩子格外可爱,继承了他的发色,眉宇间更像母亲。
一觉醒来,天光正盛。
观月弥惊疑不定地坐起,轻薄的羽绒被滑落。她迎接着晨曦,后知后觉地摸了摸眼角的泪痕,垂眸发呆地望着濡湿的枕头。
她稍微气馁的:……她怎么做梦还哭呢?她的演技出神入化到睡觉也没有破绽了吗?好烂的梦,那人怎么可以真的跟别人在一起呀。
观月弥咬唇抠着枕套的缝边,长久未见的玛奇玛适时地显现,微笑着问候她:“你梦的范围铺垫得颇广,影响到数码阶层了,我有幸观摩了全程。”
“……”
“不知是你咒力外泄抑或你母亲统治局的刻意安排,你的确对离开抱有迟疑。你当日发誓的是‘夙愿’,使用的词语就有钻空子的余地。”
夙愿既可为处理合约,亦可为与五条悟相度一生。
“观月,别为难自己了,联系他吧。”
“哪怕你每次撞见他都会为之心软,渴望伪装成善良大度的人,依然会伤心不甘啊。我先前预判了你的轨迹,你祝福不了他的,去吧。”
“我们都在支持你。”
……
相同的日子,五条悟一样坠入了梦境。
下午的课程简单得无脑,他趴在课桌打盹,迷迷糊糊间,他莫名其妙地见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记不清是哪年的旧事了,烦人的大人们拉他参加御三家聚会。御三家每年开展几次交流会,他出生后频率升得出奇得高。
他懂族中长辈喜欢炫耀的心态,但不允许吃、碰东西,一大堆侍仆诚惶诚恐地跟着,生怕他中毒受害便异常无聊。
集会的地点定在禅院。
五条悟奇妙地观察着年幼的自己漫步禅院家的廊道。梦里的他有两个视角:童年时期的本我视角、旁观者视角,两个视角同步进行。
不过本我视角中,他缺少身体的控制权,仅能亦步亦趋地感受。
真是个怪异的梦啊,五条悟吐槽。
禅院家占地面广,廊宇建得宽阔平坦,处处打理得写意如画。内部等级森严却没加茂家死板,虽说新一代尚未诞生十种影法术师,毫无疑问,禅院家是御三家人丁最兴旺的。
踏入少年阶段,五条悟已然许多年未到访禅院了。幼时认为封闭的宅院枯燥烦闷唯有一群虚伪讨厌的大人。如今游赏,约莫受观月弥熏陶,入他眼底的事物变得缤纷了,不再是单调的咒力构成。
禅院家的庭院设计得挺考究嘛,可惜颜色太统一了,到处是汪洋大海般的绿油油,绿得人泛酸。还是他五条家——免了,五条家也称不上精妙。
造景构建估计得靠观月弥,尽管她目前隶属极简派,宿舍空无一物,应该是她过于忙碌,为了工作效率的妥协。
甩开啰嗦的仆从,称独自待会儿,逛着逛着,稚嫩的五条悟突然顿住了步伐。
余光奇异地闪现了一簇不该有的色彩。定睛分辨,疏朗的绿意间飘出了一抹鲜活明透的粉,原来禅院家栽花讲究“藏”字么?他们防鬼啊!
几乎是一瞬间,五条悟立即察觉出了不对,因为他的眼睛反馈了清爽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