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春林垂眸沉思几息,道:“臣明白了。这就回去工部拨几个大匠在黄女官帐下听命。不知工坊打算设在何处?”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黄芪问的。
黄芪想了想,道:“此事需要保密,不如就在王府之内找处院子?”她说着,询问的看向了秦王。
钟表的价值可比花儿名贵多了,若是工坊设在外面,黄芪还真没有把握能守护严实。一旦消息走漏,相信魏王等人就会像饿狼捕食一般围上来,那时她和图纸都会有危险。
她可不想把自己置于险地。
秦王无可无不可的点头道:“本王让高升去办。”
然后,又对黄芪说道:“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春林。”
“别的倒不急,我想先了解一下本朝的制造工艺水准,以便设计更合理的制造图。”黄芪沉吟道。
魏春林眉心一蹙,面带怀疑的问道:“姑娘不是懂机械制造,如何连这些基本的都不知道。”
“我是照着西洋书学的。”黄芪理直气壮的说道。
“哦?西洋工艺?”魏春林还真拿不准她话中的真假,试探道:“姑娘看的那些书,魏某可否一观?”
黄芪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时候,索性她口中的西洋书并不是假的。
从很早之前,在她知道本朝有海贸时,就四处找寻各个领域的西洋书籍。且幸运的是,这个时代海贸并不发达,并没有那么多懂洋文的人,因此也就不知道西洋书籍的珍贵之处。黄芪这才能捡了漏。
她收集的有关机械制造的洋文书,一部分是自己淘来的,还有一部分则是托燕归找来的。燕归如今在福州,那里有海贸口,找这些比在京城更容易。
“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为大人取来。”黄芪不以为意的颔首道。
“让高升去吧。”秦王淡淡的吩咐道。
黄芪只得继续安坐在椅子上,只对高升说了藏书的位置,“书架最上面的两层全都是,还有我桌上的那本笔记,你也一并带来。”
高升领命退下了,书房里一时无人说话,气氛有些沉静。
黄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问魏春林道:“魏大人刚才说懂匠作之事?”
“不错。我天生喜欢这些,年轻的时候跟着工匠学过,也曾自己打造过些物件。我科考时虽然名列一甲第三名,按理该入翰林院,但我却去了工部。”
“魏大人还是探花?”黄芪露出意外之色,“怪不得大人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原来是自小聪颖。”
“比起姑娘的天资,魏某可就差远了。”魏春林这话倒不是恭维,而是心里的真实想法。原本他觉得户部匠作的技艺已是顶尖,谁能想到民间还能卧虎藏龙,黄芪一个野路子出身,却比工部的大匠技艺更高超。
黄芪自谦的笑笑,说道:“大人谬赞了,我只会纸上谈兵。”
两人一来一往的寒暄着,终于等到高升回来了,于是有默契的停下话头,等着高升将书籍先呈给秦王看。
秦王望着被摞在桌案上的十来本书籍,眼底闪过几丝异样的光芒。随手翻开一本,果见上面全是西洋文字,只偶尔夹杂着几句注释,字迹清秀,不难看出是出自女子之手。
“这些书你都看过?”秦王辨认着书上的注释,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虽然本朝工艺精妙,但西洋技艺亦不遑多让。”黄芪简洁的回道。
看出来了。
秦王掩下眉宇间的忧色,问道:“看了这些书就会造钟了?”
“因人而异吧,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天才。”黄芪想也不想的说道。对于天才来说,不点也能通,但普通人嘛,只能靠时间的沉淀。
秦王:“……”
魏春林:“……”
两人都觉得她这话有自卖自夸的嫌疑,但却又无法反驳。毕竟她确实只靠自学,就能拆解出西洋钟的制作工艺。
秦王只得打住这个话题,对魏春林道:“你也瞧瞧。”
魏春林看不懂洋文,他更对黄芪的笔记本感兴趣,“魏某可能一观?”
他不是秦王,自然不能不问过笔记的主人就私自翻看。
此番本就是为了证明她的技能不是空穴来风,因此黄芪大方的同意了。
魏春林只粗略翻看了几页,就收回了视线,面露钦佩的道:“姑娘天赋卓绝,魏某信了。”
笔记中记载的不止是黄芪学习的过程,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技艺秘方,魏春林应该是看出来了,才没有细细翻看。
面对高深秘技,却能做到目不窥暗室,此人是个真正的君子。
黄芪对他不禁生出了几分好感,邀请道:“魏大人若有闲暇,咱们可以一起交流技法。”
魏春林欣然同意,“此乃魏某的荣幸。”
……
魏春林说到做到,次日黄芪正准备去梧桐院为柳侧妃请脉,木樨就来说工部匠作监的人来了。
“这么早?”黄芪看了一眼时辰,想了想说道,“请高公公先带人安置,我从梧桐院回来就过去。”
柳侧妃自从吃了黄芪的方子,气色就一日好过一日,黄芪每隔三日为她把一次脉,身体早就调理到最佳受孕状态了。
今日黄芪一如往常的过去诊脉,不想一进去就发觉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柳侧妃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身边服侍的百灵等人也都似喜还忧。
这是怎么了?
黄芪眸光微转,突然心里一顿,随即不动声色的搭上了柳侧妃的腕脉。
这次诊脉的时长几乎是平日的两倍,许久她才收回手,在柳侧妃期翼的目光中,问道:“侧妃这两日可换洗了?”
柳侧妃神色一紧,看了百灵一眼。百灵忙说道:“没有,侧妃来月事的日子已经延迟三日了。”
“黄芪,我这是?”柳侧妃忍不住问道。
“依照您的脉象,以及月事推迟的情形看,大概是有了。”黄芪并没有把话说的太满,“日子太浅,脉象到底有些不明显。”
柳侧妃闻言,不免患得患失起来。还是黄芪说再过七八日就能准确诊出来,她才好些。
因着这件事,黄芪从梧桐院出来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虽然她现在是秦王的幕僚,但柳侧妃怀孕之事对她亦有影响。
本想直接过去工坊,不想高升半道拦住了她,“黄女官,王爷有请。”
昨天已经见过秦王,今日又找,是还有什么事项没有交代清楚吗?
黄芪心里疑惑,一进去书房就察觉了不对劲,只见秦王面色阴沉,并不如往常那般亲和。
黄芪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这幅神情了。
“属下请王爷安。”她上前行礼,却迟迟没等来叫起的声音。
过了许久,才听到秦王淡淡道:“起来吧。”
黄芪心里纳闷,才直起腰身,就又听到他的声音:“黄芪,柳侧妃选秀时是你随侍在侧?”
“是。”黄芪下意识的答道,还来不及思考什么,就听秦王又问道:“选秀当日柳侧妃身上戴着一块玉佩,你可知来历?”
“……”黄芪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猛地抬头向上首望去。
第139章 危机
屋子里一片死寂。
黄芪能清晰的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她的嗓子有些发干,大脑也有些混乱。
秦王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她的回答,又沉声说一句:“说话!”
“我不明白王爷的意思。”黄芪定了定神, 才抬眸望向秦王, “侧妃的玉佩不少, 不知您指的是哪一块?”
“你真不明白?”秦王眼眸微眯, 提醒道:“殿选当日, 柳氏佩在腰间的。”
黄芪佯装回忆了一番,随即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她否认的干脆, 秦王笑了笑,脸上的神色有些危险,“你不是自称天才吗, 这么健忘?”
黄芪假装听不出他话语里的讽刺意味,耐性的解释道:“当年侧妃入宫选秀, 我还只是个小丫鬟, 因着知道些药理,才被侧妃破格带在身边侍奉。但我只是做些杂事,侧妃的一应贴身事务全是丹霞在打理。”
秦王听着,半天没有说话,望着黄芪的眼神中带着审视。
他冷笑道:“柳家送女儿入宫选秀, 这么肯定最后会入选?连司药丫头都早早准备好了。”
“夫人本意只是想让侧妃去见见世面, 然宫中到底不比别处,凶险莫测, 自然要准备的周全些。”黄芪回答的滴水不漏。
怎料,秦王却不依不饶道:“你觉得宫中凶险?”
“是啊,侧妃头一日入宫,就有个秀女出了事。”
“据本王所知, 那间屋子原本是分给柳氏的吧。”秦王淡淡的道。
黄芪忍不住惊诧,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只觉晦涩难懂。他竟然知道柳侧妃在宫中的经历。
不过,当时此事闹得挺大的,虽然管事嬷嬷们极力保密,但宫中那地可没有什么绝对的秘密。柳侧妃又用玉佩吸引了秦王的注意,秦回头去查她的情况也并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