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休息都做些什么?”林峻海问。
“看看书,去海边走走”沈静说:“有时候在家收拾收拾,做点吃的。”
“你会做饭?”
“会一点,简单的。”她笑了笑:“比不上你家饭馆。”
“那不一样”林峻海说:“自己做自己吃,跟开店是两回事。”
“你家饭馆的菜,都是你妈做?”
“嗯,我妈掌勺,我就打打下手,招呼客人。”
“那你也会做?”
“会一点”林峻海说:“我妈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能顶上。”
她点点头,又问:“你平时不忙的时候,都干什么?”
“爬山”林峻海说:“或者去码头看看,有时候帮家里干点活。”
“嶗山你都爬遍了?”
“差不多”他说:“小时候跟著村里人到处跑,哪条路都走过。”
“那你下次带我去別的地方看看?”她说完,好像觉得有点唐突,又补了一句:“要是你不忙的话。”
林峻海看了她一眼:“不忙,你什么时候来,提前写信说一声就行。”
她点点头,低头喝茶,耳朵有点红。
“那爬山正好,活动活动。”
她笑了笑:“是啊,所以请假出来了。”
“你也喜欢爬山?”
“喜欢”她说:“就是没时间,平时周末也出来,但就是在海边走走,不敢一个人来嶗山。”
“那你今天胆子挺大。”
她笑了:“今天也是临时决定的,早上起来看天气好,就出来了。”
她看了看远处的海,又说:“其实也不怕,嶗山人多,一路上都有人。”
林峻海点点头。
“你呢?”她问:“你天天在饭馆,不闷吗?”
“不闷。”他说:“客人多的时候忙,客人少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客人少的时候就出来走走。”
“今天客人少?”
“少。”他说:“这两天都不多,昨天一天才来了五个人,赚了三块多。”
她算了算:“三块多,够吗?”
“够。”林峻海说:“刚开张,慢慢来。”
她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又喝了几口茶,杯子里的茶淡了,林峻海又续了热水。
“嶗山还有什么地方好玩?”她问。
“多了。”林峻海说:“太清宫、上清宫你还没逛完,还有华严寺、仰口、北九水,每条线都不一样,太清线看海,北九水看水,仰口看山。”
她听得很认真:“北九水是什么地方?”
“嶗山北边,有九道水潭,水是清的,山是绿的,夏天去最凉快。”
“那一定很好看。”
“嗯。”林峻海说:“秋天也好看,红叶满山。”
她想了想,又问:“你经常去吗?”
“小时候去过,大了就不怎么去了。”他笑了笑:“嶗山本地人,反而不怎么逛嶗山,就跟市里的人不去栈桥一样。”
她笑了:“也是,我住在市里这么多年,栈桥也就去过两三回。”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太阳从头顶慢慢偏西了一点,银杏树的影子从脚下移到了椅子边上。
明霞洞的平台不大,石头铺的地面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著薄薄的青苔。
平台的边缘没有栏杆,站在边上往下看,是陡峭的山坡和密密的松林,再远就是大海。太清湾在正下方,弯弯地嵌在山脚下,海水蓝得发亮。
更远的地方,流清河弯成一道白线,海面上泛著碎金似的光。
沈静端著茶水杯,走到平台边上,站住了。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远处。
杯里的茶已经喝完了,她还端著,像是忘了放下。
海风从正面吹过来,没有遮挡,直直地灌上来。
她的头髮被吹乱了,碎发飘在脸上,白衬衫贴著身子,勾勒出腰背的线条。
她抬手把头髮往后拢了拢,风又吹过来,又乱了。
她站了一会儿,把搪瓷杯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抬起双手,伸到脑后。
林峻海坐在银杏树下的椅子上,看著她。
她解开了头绳。
那动作很轻,手指插进发间,轻轻一拉,头绳就鬆了。
头髮从肩头落下来,垂在背上,在风里飘著。
她用手拢了拢,把散开的头髮理顺,髮丝从指缝间滑走,像是拢不住的水。
风从海面吹来,没有遮挡。
她的长髮从肩头飘起来,向后飞扬。
不是几缕碎发,是整头的长髮,在风里飘著、盪著,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又像山间的瀑布被风捲起来。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髮丝泛著光,金色的,一缕一缕的,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在画。
她侧站在平台边缘,侧后方是大海,头顶是蓝天,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白衬衫贴住身子,深色的裤子勾勒出腿部的线条。
她没动,就那么站著,让风吹著。
林峻海忘了喝茶。
搪瓷杯端在手里,半举著,一动不动。
他看著她的侧脸,鼻樑挺直,下頜线乾净,脖颈细长,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看著远处的海,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一点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他看著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也不知道在哪儿看的,就那么从脑子里冒出来: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不是在水一方,是在山海之间。
是风吹过来的,是阳光照过来的,是她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让他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好看,都在这儿了。
林峻海见过后世那些眼花繚乱的东西。
短视频里的美女,滤镜下的脸,精心设计的表情,每一个角度都算好了,每一个动作都排练过。
好看吗?好看,但看过就忘了。
眼前这个不一样,她是自然的。
头髮是被风吹起来的,不是用手拨的;衣服是被风贴住的,不是故意收紧的;脸红是爬山爬出来的,不是涂的。
她没有在看镜头,没有在等谁拍她,她只是在看海。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不是好看才让人心动,是让人心动了,你才发现她好看。
她的头髮还在风里飘著,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