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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白月光

    远处的海,近处的山,头顶的天,脚下的石,都成了背景。
    她的头髮还在风里飘著,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站在那儿,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又像是要走进画里去。
    他看呆了。
    不是故意看的,是没忍住,眼睛不听话,黏在她身上,移不开。
    她好像感觉到了。
    她转过头,看见了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东西,不是看热闹的那种看,不是隨便扫一眼的那种看。
    是被人打了一下的那种看,是愣住了的那种看,是忘了自己是谁、在哪儿、在干什么的那种看。
    她没躲。
    她看著他,笑了。
    不是害羞的笑,不是低头抿嘴的那种笑。
    是大方的,是坦荡的,是带著一点得意的笑。
    她知道自己在风里是什么样子,她知道他为什么看呆了,她也知道自己好看。
    而她高兴的是,这个她觉得不错的人,也这么觉得。
    这是自信,不是动心。
    是一个姑娘知道自己好看,也高兴自己好看被看到了。
    是“我知道我美,你也看到了,你也觉得美”的坦荡。
    林峻海也笑了。
    他没有躲开视线,没有假装在看別的地方,没有尷尬地低下头。
    他看著她,笑了笑,是那种“对,我在看你,因为你好看”的笑。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风还在吹,她的头髮还在飘。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亮亮的,一晃一晃的。
    她先转回头,继续看海。
    他也转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又放下。
    银杏叶在头顶沙沙地响,远处的海面上,阳光铺了一层碎金,晃得人眼睛疼。
    他坐在椅子上,端著凉了的茶,看著她站在风里的背影。
    头髮还在飘,白衬衫还贴著身子,深色的裤子还勾勒著腿部的线条。
    她没动,就那么站著,像是可以站一辈子。
    他想起小时候听老人念过的一句诗。
    那时候不懂,现在忽然懂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心里翻了多少个跟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海,头髮在风里飘,嘴角有一点笑意。
    他也没打算让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但这一刻,他记住了。
    风吹过来的方向,阳光照过来的角度,她站在哪儿,头髮飘成什么样,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什么弧度。
    他都记住了。
    因为有些人,看一眼就够记一辈子。
    沈静从平台边走回来,在林峻海对面坐下。
    她把杯子往前推了推,林峻海提起铁皮壶,给两人各续了半杯热水。
    茶叶在杯里打了个旋,又沉下去,水色清亮,泛著淡淡的绿。
    她端起杯子,没急著喝,两手捧著,让热气扑在脸上。
    “你看”她忽然指了指杯子:“像不像茶叶在跳舞?”
    林峻海低头看,杯底的茶叶一片一片立著,水纹轻轻晃,茶叶也跟著晃,確实像是在动。
    “你这一说,还真像。”
    “小时候我泡茶,能看好久,茶叶沉下去,浮起来,再沉下去,觉得有意思。”
    她把杯子转了个方向,让阳光照进去:“你看这片,一直不肯沉。”
    两人看著那片茶叶在水里打转。
    过了一会儿,它终於落到底,静静地躺在杯底。
    “沉了。”
    “嗯。”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点苦。”
    “嶗山茶是豆香,入口有一点苦,回甘快,你等一会儿再喝。”
    她將信將疑,把杯子放下。
    过了一会儿又端起来,抿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不苦了。”
    “回甘了吧。”
    “嗯,有一点点甜。”她又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从小喝到大。”林峻海说:“小时候家里来客人,我妈泡茶,我在旁边看,客人说好茶,我不懂,偷喝了一口,苦得吐出来。
    我妈说,傻孩子,茶要慢慢喝。”
    她笑了:“那你现在懂了吗?”
    “懂一点,茶要慢,人才尝得出味道,爬山也要慢,走快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歪著头看他:“你说话,像个老人。”
    “是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是爬山爬的,累了。”
    “累了还说话这么有道理?”
    “道理不用力气,力气用在腿上了。”
    她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笑完了,又把杯子端起来,慢慢喝。
    银杏树上落了一片叶子下来,飘飘悠悠的,正好落在她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看,没去拿,轻轻一吹,叶子飘走了。
    “你知道吗,”她看著叶子飘远:“我以前以为,嶗山就是太清宫,来了才知道,还有这么多地方。”
    “太清宫是名气大,但嶗山的好,不在名气。”
    “在哪儿?”
    “在走,你从太清宫走到明霞洞,一路上看到的海、石头、树、花,都是嶗山。
    太清宫是给人看的,这些是给走的人看的。”
    她想了想,点点头:“那我今天,算不算走的人?”
    “算,走了一上午,腿都酸了吧?”
    “有一点。”她动了动脚踝:“不过值了。”
    她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银杏树上,又落在玉液泉上,再落回杯子里。
    “这泉水,真的不干吗?”
    “不干,大旱也不干,嶗山的水好,道士们选地方修行,先看水,有泉水,才能住人。”
    “那明霞洞的泉水,养了孙玄清三十年?”
    “嗯,他每天喝这个水,吃山上的东西,在洞里打坐,三十年不出山。”
    “三十年。”她轻声念了一遍:“他不想出去看看吗?”
    “可能看过了,山外的世界,他看过了,觉得不如山里好。”
    她低头喝茶,过了一会儿,说:“我也想试试在山里住几天,不用三十年,三天就行。”
    “三天够了,三天能把太清线走完,住山上,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日落。”
    “住哪儿?”
    “有地方住,太清宫旁边有招待所,便宜,山上也有住处,就是简陋些。”
    她想了想,又问:“你住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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